钓鱼台是颗不定时炸弹

出处:2010年11月11日 中国时报

作者:孔杰荣(柯恩) 约翰.范戴克

今年九月份,日本在钓鱼台列屿(日本称尖阁诸島)附近的十二海里领海内逮捕了一名中国渔船船长,此事再度使得两个东亚巨头之间的关系陷入紧张。钓鱼台列屿位于台湾东北方向,地处偏远,由五个小岛和三块寸草不生的岩礁组成,土地面积总共不到七平方公里,已被证实无法维持人类居住。除了能激起民族主义情绪外,它们本身没有多少重要性。但是,由于日本控制了这片群岛,且坚持称这片群岛不仅应当享有领海,同时也享有广大的专属经济区以及相邻大陆架的一部分,這使得群島的主权问题,牽涉到如何在东中国海上公平划界这一重大挑战。

中国对这片群岛的主权主张是基于对无主领土的“发现”,此一“发现”可以追溯到一三七二年,并由数百年来中国政府与该群岛的接触和相关官方文献中推知。日本的主张亦基于“发现”其所谓的无主领土,尽管一系列的日本明治时代官方文件显示(其中数份文件是由台湾学者邵汉仪爬梳寻得),日本政府在一八八五年欲将该群岛编入领土时,已深知中国对该群岛在历史上的权利与主张。往后十年中,明治政府不仅未完成必要的实地调查,以确认群岛是否为无主地,并认知此事“与清国不无关系”且牵涉“与清国之交涉”,这与日本现今的口径完全相反。明治政府当初为避免中国起疑,刻意选择隐瞒其占领群岛的意图,“待他日之机会”再采取行动。那时机在一八九五年一月来临,当时日本即将于“甲午战争”击败中国,日本内阁选择在那时通过决议,宣称群岛为日本领土。但即便是这项内阁决议,也一直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才被公诸于世!

中国坚持,这片群岛不是因为日本单方、秘密的内阁决议而归属日本,而是和台湾以及其他一些没有提到的附属岛屿一道,在一八九五年五月签订的中日《马关条约》中割让给日本。因此,中国主张,这些小岛也应当与台湾和其他附属岛屿一道,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并归还给中国,而不是同琉球群岛,一起落入美国政府的临时行政管辖。

日本则指出,群岛在战后被置于美国行政管辖之下,不管是蒋介石的中华民国政府,还是毛泽东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对此都未提出抗议,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确实曾拒绝接受战后所有的和解条约,因为这些条约当时都将它排除在外。

一九六八年,联合国经调查,称这片群岛附近区域可能蕴藏大量石油与天然气。此后,当时相互竞争的两个中国政府,都开始对美国计划在一九七二年将群岛归还于日本管辖表示抗议,尽管美国当时对这片群岛的最终主权归属不持任何立场。如今,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崛起”,而这些小岛的法律地位尚未解决,这项悬而未决之领土争议不仅开始阻碍这个地区石油和渔业资源的开发,同时也威胁到和平与安全。

美国最近尝试提出针对此争议“主持”一次讨论,但中日两国无一接受该提议。中国希望美国不要插手任何有关中国的海界问题,并且已经在有关南中国海的讨论中表明这一立场。对于中国来说,美国介入东中国海争端显得更为不宜,因為虽然美国公开表示对领土问题保持中立,但却重申这片群岛目前在日本管辖之下,且受到一九六零年《美日安保条约》的保护,这一点大大激怒了中国。

尽管日本通常重视美国给予的支持,以平衡中国日益壮大的势力,但也不欢迎美国提议介入这场争议,因为日本根本荒唐地否认任何争议的存在。此外,假如美国真要成为一個公正的调解者,它就不得不注意到,日本对这片群岛的主权主张是建立在对十九世纪晚期历史的扭曲之上,这在国际社会中完全立不住脚。

如同中国屡次提及的,一个调解者也会提醒日本,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一百廿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国际法院相关判决以及国际实践,这些渺小、无人居住且不能维持本身经济生活的海中零星土地,不能和真正的“岛屿”一样享有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也不能享有相邻大陆架的资源。

该是日本重新检视其国际海洋法观点的時候了。那些明显不负责任的观点,只会使另外那些本应被认真考虑的观点也丧失可信性。对于国际社会来说,或许最具侮辱性的,是日本主张,构成其最南部“陆地”的一块叫做“冲之鸟岛” (中国称冲鸟礁)的岩礁也享有专属经济区及大陆架,而这个暗礁系,涨潮时露出海面的部分,还没有一个加宽双人床大。

如果日本想要和平解决和中国之间有关东中国海的海界纠纷,它还必须抛弃那毫无说服力的主张,即钓鱼台—尖阁诸岛有权享有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这样一来,该群岛的所有权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争议也就可以暂时搁置。之后,就东中国海的划界问题,虽然中国主张要控制其广大大陆架的经济资源,日本则拥护在相邻海岸间划分等距离的专属经济区界限这个盛行的原则,但双方可以继续磋商,以求达成妥协。即便是在敲定边界协议的复杂细节之前,他们也可以实施其长期搁置的计划──共同开发争议区域内的石油资源。

为避免在未来就钓鱼台─尖阁诸岛再起冲突,争议双方应当建立一些协调机制,包括开设一条“(领导人)热线”,就像中国向越南建议的那样。尽管中日两国都不热衷于国际裁判,但为将国内民族主义激情导入建设性管道,双方应对其所持法律立场展现足够的自信,不惮将领土主权争议提交国际法院、国际海洋法法庭或是双方同意的仲裁机构。更多的犹疑不定既危险又徒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孔杰荣 Jerome A. Cohen,纽约大学法学院亚美法研究所共同主任,纽约外交关系协会兼任资深研究员。作者约翰.范戴克 Jon M. Van Dyke,夏威夷大学Manoa校区威列姆里查森法学院教授,卡尔施密斯鲍尔专家学者。英文原文请参http://usali.org。亚美法研究所研究员韩羽译。)